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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成长,叫“三维度”
发稿时间:2019.08.08 来源:谢模满

九六年的那场大水,赶在我准备调往县委政研室的前一天到来。三个月以后,我接到了县政协主席直接打来的电话。那场搅海翻天的洪水,不仅挑战了我的体能极限,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。

从此,我歪打正着地与人民政协结下了不解情缘,也开启了我真正成长的鸿蒙时代。

此前,我在大云山“野生”,在乡政府“放养”。

此后,我邂逅了我的三位人生导师。

履新报到那天,我脚踩着忐忑,眼里充满未知。安排交接的卢斌球秘书长,用向日葵般的笑容缓释了我的拘束。卢秘书长约莫五十光景,五短身材,红光满面。获悉我们有同乡之谊后,尤其对我关爱有加,我则像称呼邻居长辈一样尊他为卢爹,从此我们开始了长达六年的同室同事生涯。虽然卢爹罹患腿疾,行动不便,但他总是提前一刻钟上班,把扫地、擦桌子、楼下打开水三个事情在八点之前完成。我实在消受不起每天八点的窗明几净、沁著茶香,而他却几年如一日的无怨无悔。秘书长的职责纵向到底、横向达边,但他始终坚持“尽职不越位”的戒律,在他那缩水的有限空间里,硬是把自己修炼成了一部政协知识的百科全书,从历史到今天,从理论到实践,已经目无全牛。特别是每年的全会和换届选举中,关乎程序和依据的一切疑难,都可以从他那里得到解答,好像这些“都是他发明似的”。然而每届每年的人事异动,他仿佛身外,不为所动,遑论得失。于是一副如同古井的老花镜,一本哀乐不生的翻烂了的书,成为他工作之余的标志性符号。我讨教时,他的回应总是超然,冷静到冷酷,客观到旁观,抽象到无象。然而每年政协全会,他对于我起草主题报告的重视,又入世得出人意表。记忆犹新的是,材料一出厂,他便捉住我,他读着我校着,我念着他看着,如此反复地校对。他严肃地告诉我出不得丝毫纰漏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卢爹,就是这样的人,一头是责无旁贷的责任意识,一头是淡名薄利的精神固守,在相互抵牾和撞合中,构成了“二律背反”的生命死结。他带着生命死结悄然隐退,但他淡名薄利的精神却烛照着我的人生。

赵煜恒副主席,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魅力的男人,他外表玉树临风,而且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作家,写材料也是高手。我早就听闻他的散文集面市便洛阳纸贵,他的电视剧登上了央视银屏。作为县级领导,曾先后领衔沿湖风光带建设指挥部和大云山林场改制领导小组。在他的运筹帷幄和精耕细作之下,建设有序推进,改革浪静风平。我,是因为全会报告,作为起草人和定稿人得以跨越方方面面的鸿沟相互靠拢。第一年,我信心满满地将报告初稿递交以后,这位曾经的语文老师像修改作文一样,从纲目,到行文,到标点,把我的初稿改得面目全非。他的字体别具一格,修改的引线见缝插针。但是龙飞凤舞中有点睛之笔,深感东牵西引里有万殊之妙,看似杂乱无章中有严谨之功。渐渐地,我完成了从形象思维到逻辑思维的蜕变,学会了如何在谋篇布局上务求逻辑严密,在遣词造句上力求轻重得当,甚至在运用标点上寻求张驰之道。在我接受了越来越多的排淤训练、小化训练和撩澡训练以后,修改的笔墨一年一年地由浓变淡。那年的报告,尽管总体不错,但我在加强自身建设上提出的“建章建制”,还是让他不满意地戏谑道:你的出手点可以低,政协的着眼点不能低。为了这四个字的修改,硬是迟滞了一周的进厂付印时间,最后的“从高从严”,展示了平地高楼的崛起和见地。通过几年的磨合,定稿人减少了量的劳累,而起草人得到了质的提升。以至于要调我去部门工作的时候,赵主席以“人才难得”为由,坚决反对。自然地,我成了赵主席家里的常客,我有请不完的教,他有谈不尽的话。无论早晚,他无一例外地送下三楼。偶尔一段时间没有光顾,他就盯着你问:冒调到省里去啦?把我“嘲讽”得周身温暖。无论工作还是治学,不管吃饭还是穿衣,赵主席的人生章回里,通篇都写着“严谨”。

因为兼具书卷气、长者风、裁断力、慈爱相,余振东主席既是一个能谋善断的领导者,也像一个道道地地的文化人。他的好学尚学、博学审问早就声名远播,他赴任政协主席不到一个月,对政协理论和业务知识就已经弓马娴熟,政协工作也随之风生水起,政协影响节节攀升。“好榜样就像把许多人召集到教堂的钟声一样”,在他的感召下,学习一时在全体委员中蔚然成风。我作为从政协机关走出的常委,常常得到他的特别关照。在第一次常委会被“钦点”发言以后,每次我都躲不过他掠过老花镜框投射过来的眼光。令人感动的是,余主席几次亲自致电,告诫我要敢于发声、善于建言,要围绕会议主题提前学习,要向书本学,向实践学,向专业人士学。在他的督促和引导下,“言官”我当得越来越像模像样了。工作之余,这位农村出生、学历不高的大忙人居然出版了《追问理性》和《知行感悟》两本著作。裸退之后的余主席,荷锄开荒地,提笔著文章。为了给曾经工作过的二十三个乡镇作赋,他常常泡图书馆,翻阅档案资料,查找笔记文献。用诗化的文字记录工作的足迹,锃亮各地的底色,讴歌改革的成就。一时竞相传播,口碑载道。卸掉政务繁苛后,勤于笔耕而兀兀穷年的余主席,还不知要搞出多少动静来。

曾经的三位政协领导,分别给我在淡泊意识、严谨态度和尚学精神上,树立了三维度的立体的标杆,创造了一种特定的成长环境,这是我受益终生的精神财富。我很庆幸在我年纪尚轻时遇到了他们,让我在有限中感知无限,在淡薄中感知丰富,在缺憾中感知圆满,在匮乏中感知充足。每每回想,他们带给我的关爱和教益显然超乎简单的上下级关系。像我的人生导师一样,除了给我温暖之外,使我得到了远远超越四年高等教育真正的成长,使我充分认识到社会才是真正的大学,使我更加坚信人民政协是真正的“人才库”、“智囊团”。

如今我由一名县政协常委成长为市政协常委,又在市政协大家庭中遇到了新起点上的人生导师。从而,又开启了我人生的“多维度”的成长之路,他们又将引领我的新征程,又将成为我未来值得用浓墨重彩去讴歌的新篇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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